人民日报海外版记者 李嘉宝
近日，美国纽约、洛杉矶、明尼阿波利斯等多座城市爆发大规模示威游行。大批民众涌上街头，要求美国移民与海关执法局（ICE）撤出当地，并发起“不上班、不上学、不购物”的“全国停摆”行动，抗议联邦政府移民执法过程中的暴力行径。
专家指出，此事件近期持续发酵，暴露出美国暴力执法、种族矛盾、两党争斗等一系列深层积弊。多重矛盾交织，将持续撕裂美国社会，冲击“美式民主”。
移民执法从“强硬”滑向“过度激进”
ICE在实际执法中存在诸多问题，包括致命武力滥用、行政令越权、带有种族歧视倾向、引发人道主义危机等
此次美国民众抗议浪潮的源头，是1月份的两起枪击事件。
当地时间1月7日，美国ICE执法人员在明尼苏达州明尼阿波利斯市抓捕非法移民时，开枪打死驾车的美国公民蕾恩·妮科尔·古德，引发当地局势紧张和舆论强烈抗议。10多天后，悲剧重演。明尼阿波利斯再次发生移民执法枪击事件，造成另一位美国公民亚历克斯·普雷蒂死亡，抗议活动再度升温。
自去年12月起，2000多名美国ICE及边境巡逻队执法人员在国土安全部授命下，陆续进入民主党人主政的明尼苏达州，开展针对非法移民的执法行动。面对舆论风暴，美国联邦政府坚称，两起事件中执法人员开枪均出于“自卫”，但《纽约时报》等多家美媒指出，现场视频画面与联邦政府的描述相矛盾，批评美国政府“公然违背显而易见的真相”。
事实上，这只是美国移民执法乱象的冰山一角。
美国官方数据显示，2026年以来，已有6.9万人在移民执法行动中被拘留，其中约43%并未受到刑事指控或存在犯罪记录。CNN认为，美国移民执法行为正从“强硬”滑向“过度激进”。英国《卫报》1月29日梳理，自今年初以来，美国各地至少有8人因ICE执法行动而死亡。另据美媒报道，近期的一项民调显示，多数美国民众认为执法人员使用武力不当，认为“ICE在运作模式上存在深层次问题”。
备受质疑的ICE，“底气”与“权限”从何而来？
中国国际问题研究院美国研究所副所长张腾军在接受本报采访时介绍，ICE成立于2003年，是“9·11”事件后美国依据《国土安全法》成立国土安全部，并整合原属财政部、司法部和海关总署的移民执法职能组建而成。该机构拥有约两万名执法人员，在全球设有数百个办事处，是国土安全部最大调查机构，也是美国联邦政府第二大调查机构，其执法权主要源于《移民与国籍法》，拥有针对非法移民的行政逮捕权、拘留权等，同时被授权可在特定情况下使用致命武力。
“ICE宣称要保护美国人免受跨国犯罪和非法移民威胁，但在实际执法中存在诸多问题。”张腾军分析：一是致命武力滥用，常以“拒捕”“试图抢夺武器”等为由使用致命武器，近期古德案、普雷蒂案均属此类。二是行政令越权，存在未经法院许可、仅凭行政逮捕令强闯民宅等行为。三是带有种族歧视倾向，执法重点针对少数族裔、有色人种社区，频繁实施街头拦截、证件检查及大规模盘查搜捕。四是引发人道主义危机，一些关押设施内环境恶劣，医疗、食品保障缺失，还出现儿童被迫与父母分离的情况等。
民主、共和两党“斗法”不停
在选举政治下，两党均以自身利益为核心，在移民问题上各谋其利，凸显党派博弈色彩，将进一步加剧执法乱象与政治撕裂
ICE暴力执法背后，是特朗普政府第二任期愈发激进的移民政策。
2025年7月，特朗普政府通过“大而美”法案，为移民执法行动专项拨款1700亿美元，其中ICE预算高达约750亿美元。同时，ICE还将执法职能“外包”给州及地方执法人员，显著扩大行动范围，强化其执法网络渗透力。数据显示，截至今年1月，此类跨层级合作协议总数突破1300项，覆盖全美40个州，比2024年12月的135项增加近10倍。
张腾军认为，特朗普政府第二任期移民政策有几个突出特点：一是为ICE大幅扩权，设定硬性移民遣返指标，倒逼其为完成“绩效”开展无差别执法，催生大量争议性暴力执法事件，本质是权力扩张与监督失效；二是强化军事介入，将移民问题高度国家安全化，调动武装力量到地方配合ICE执法，为其配备军用级武器并开展城市反恐训练，执法烈度和强度显著提升；三是强化对前线执法人员的行政授权，凭行政令直接抓捕遣返，绕开司法程序与国会监督，力促执法快速落地。四是移民问题政治化，尤其进入2026年中期选举周期后，特朗普政府将该问题视为“选举牌”，通过渲染移民威胁论转移国内经济矛盾，巩固保守派基本盘。
围绕移民执法问题，民主、共和两党“斗法”不停。
据路透社报道，当地时间1月31日零时起，美国国会未能在最后期限前批准一项拨款协议，导致联邦政府多个部门陷入“技术性停摆”。尽管参议院在资金耗尽几小时前通过多个部门剩余财年的拨款法案，但由于众议院审议通过法案仍需时间，这些部门仍会出现短暂的资金中断。分析指出，近期ICE暴力执法引起的巨大争议是此次“停摆”的导火索。参议院民主党领袖舒默此前曾表示，在ICE未被有效约束并通过立法进行改革之前，国土安全部的拨款法案在参议院无法获得足够支持。
“美国两党在移民政策上分歧显著。”张腾军指出，理念层面，共和党强调国家安全、传统价值观与就业保护，将移民与犯罪、就业与美国价值观绑定，以巩固白人保守派基本盘；民主党则秉持多元包容理念，视移民为国家发展活力来源，旨在争取少数族裔支持。政策层面，共和党主张扩大ICE权限、大规模驱逐非法移民，推行去司法化、行政权主导与“一刀切”的移民收紧政策，并要求地方配合联邦执法；民主党则强调约束ICE权力、强化监督与程序正义，限制联邦权力过度干预地方。
“在芝加哥、洛杉矶、明尼苏达等民主党控制的州或城市，联邦与地方围绕移民执法的对抗持续上演，本质是两党政治斗争。”张腾军说，在选举政治下，两党均以自身利益为核心，在移民问题上各谋其利，凸显党派博弈色彩，将进一步加剧执法乱象与政治撕裂。
给美国政治体系带来系统性冲击
美国暴力执法问题与种族歧视、贫富分化、枪支泛滥和制度性偏袒等社会积弊相互交织，折射深层次治理困境
近期，美国的暴力移民执法问题引起国内外舆论一片批评。
联合国人权事务高级专员沃尔克·图尔克日前发表声明，谴责美国移民执法人员反复使用“不必要和不相称”的武力，并表示对美国“如今已成常态的对移民和难民的虐待与污名化感到震惊”。他敦促美国确保其移民政策和执法方式尊重人的尊严和正当程序权利，并呼吁就美国移民与海关执法局羁押期间死亡人数持续上升的情况开展独立、透明的调查。
美国国内对驱逐非法移民方式的反感度正在上升。美联社—美国公共事务研究中心的调查显示，特朗普政府在移民议题上的支持率已从去年3月的49%降至今年1月的38%。据《华尔街日报》报道，明尼阿波利斯居民正在组成民间巡逻队，用哨声和手机记录联邦特工行动，许多社区自发组织保护移民家庭。
《纽约时报》指出，美国公众对联邦移民执法行动的信任度正在急剧下降。从地方官员到国会议员，从执法部门到普通市民，质疑与谴责之声不绝于耳，凸显出美国联邦政府在移民执法问题上正面临严重的公信力危机。如果纵容联邦政府逃避最基本的问责，未来就会出现更多暴力事件。有美国法律专家警告，ICE这种泛化民事逮捕权、模糊执法边界并挤占公共安全资源的举措，不仅严重透支了公众信任，更是在危险地试探总统权力的宪法底线。
外界关注到，“古德之死”的发生地，与2020年乔治·弗洛伊德遭“跪颈执法”窒息而亡的街角不足2公里。6年前，“弗洛伊德之死”也曾在全美掀起大规模抗议浪潮。分析人士指出，美国暴力执法问题与种族歧视、贫富分化、枪支泛滥和制度性偏袒等社会积弊相互交织。这些与公共安全和民生福祉息息相关的问题，动辄成为两党角力的“舞台”。背后真实的民生之困，却往往被情绪对立与政治博弈所掩盖，难以得到有效解决。
张腾军认为，美国移民暴力执法乱象及其折射的深层次治理困境，正给美国政治体系带来系统性冲击。两党纷争不断、博弈常态化，将干扰联邦政府正常运行，引发政府“停摆”等危机。联邦政府与地方政府间的公开对峙加剧，进一步撕裂了联邦制度的稳定性。同时，行政权借移民治理议题不断扩张，试图绕过司法制衡和现有立法框架，使得美国三权分立的制衡机制出现失衡，长远看将使美国政治运转逐步走向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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